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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记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陆 棻

  历史无法篡改,真相只有一个,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。在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,我要将一段历史告诉下一代,这是我的责任。

  我已77岁高龄,童年的一些经历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回忆。我和两个弟弟在日机的轰炸声中诞生在重庆。1937年,国民政府“移驻重庆”。因此,1938年至1943年之间,日军对重庆实施了次数最多、规模最大、持续时间最长、损失最为惨重的野蛮轰炸。当时,日本侵略者先后采取了“高密度轰炸”、“疲劳轰炸”、“月光轰炸”、“无限制轰炸”等残忍手段,对重庆军事设施和民用工厂进行了无区别轰炸,先后造成了“五三五四大轰炸”、“大隧道惨案”、“八一九大轰炸”等惨案,罪行累累,灭绝人性。文献记载日军轰炸重庆多达218次,出动飞机9513架次,投弹21593枚,炸死市民11889人,炸伤14108人次,炸毁房屋3万多幢,大中学校30多所。

  我家当时住在重庆上清寺88号,出生时迎接我的是敌机的嗡嗡声和无休止的警报声。我母亲回忆,当时我常双手紧握,表现出小婴儿不应有的惊吓不安和紧张情绪,一听到警报声就低哭不止。两三岁时,我就本能地学会了将水、饼干、蜡烛等物放在身旁,随时准备随父母逃警报。在我幼小的记忆中,防空洞是一个非常恐怖、阴森、湿冷的地方,那里没有阳光,没有欢笑,没有玩具和孩子应有的东西,有的只是孩子的哭闹声,大人的谩骂声,老人的叹息声和病人的呻吟声。在这密不透风的有限空间中容纳了几十、乃至上百人。没有床,没有凳子,大家相互依偎在一起,吃的是带来的有限的干粮和水。时间一长,所带的东西耗尽,那日子真是非人所过的。一旦警报解除,大家争先恐后往外跑,相互挤踏,这时的场面乱极了,但这怎么能够怪罪大家呢?洞外的新鲜空气对于人们来说是何等的宝贵!有时刚挤到洞口,警报又响了,顿时已经挤出的人拼命往洞里钻,洞内不知情的人又要向外拥,你推我攘,人群躁动起来。而由于频繁的轰炸,防空洞也松动了,让人害怕极了!

 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警报响起,我们来不及逃到防空洞,就临时在机关地下室躲避。就是这一次轰炸,将我们原本要去的防空洞洞口炸堵了,几十口人就这样活活被憋死在洞内,一个个鲜活的挣扎的生命就这样瞬间消失了。

  我家算是幸运的,日复一日,一次次地躲过了敌机的狂轰乱炸。记得我大姐两岁的时候,为了逃避空袭,一不小心将锅内煮的汤碰倒,双腿被烫伤,幸好生命无恙。而另一次经历更侥幸。我大弟一岁多的时候,那时我家搬到重庆化龙桥的一座民宅内。一次我父亲出差在外,只有我、母亲和姐姐、弟弟在家。一天晚上听到嗡嗡声,我母亲立即警觉地说,又来轰炸了。但我们还没来得及逃,一枚炸弹就突然在我大弟住的房间隔壁落下。我们四人吓得缩成一团,互相紧抱着等待生命终结,可是等了许久不见响声,屏住气去看个究竟,发现厨房的屋顶出现了一个大洞,一枚炸弹直直地插入厨房的泥土地面之下。此刻母亲立即带我们逃离。后来听人说,这枚炸弹是哑弹。但经过此次惊吓后,我母亲就得了一种精神恐惧症,只要听到飞机声或打雷声就害怕、紧张、发抖,夜间常常失眠、惊醒,此病一直延续到她老人家离世。

  听大人说当时的重庆惨象不断,例如1941年6月5日,发生了二战中间接死于轰炸人数最多的一次惨案,即校场口大隧道窒息惨案。死者多为青壮年,出现了大多数尸体无人认领的局面。在那几年当中,天上的飞机多得黑压压一片,飞得低的时候连日本的膏药旗都能看到,炸弹就像狗拉屎一样向下掉,飞机上的机关枪喷着火响个不停,地面上到处都是浓烟灰尘,尸体满地。从朝天门码头到上清寺,四周的树枝都挂满了人的衣服碎片,地面上随时可见一块块残体断肢……真是惨不忍睹。很多家庭都家破人亡,死者无安葬之处,而活着的人无衣无食,无房屋住。长期轰炸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,当时的重庆垃圾成堆,污水粪便泛滥,瘟疫肆虐,市区断电断水,成为一个无法生存的城市。

  但日军的野蛮轰炸并没有让重庆人屈服。面对惨绝人寰的大轰炸,重庆人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,抗日热情异常高涨。“大轰炸”还使“雾季公演”应运而生,大大地鼓舞了战士的士气,所以有人说,重庆是“越炸越强”。

  回忆这段历史,不是咀嚼苦难,延续仇恨,而是要牢记历史,珍爱和平,让悲剧不再重演。正像王毅外长所说的,70年前日本输了战争,70年后不应再输掉良知。

  向重庆这座英雄的城市致敬!

  向受难的人民表示深深的哀悼!



(2015/7/9 16:05:28 点击:1815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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